那是个温暖湿润的吻,阿夜的唇很柔软,比男人接触过的所有食物更柔软。男人接吻的经验不多,嘴唇的接触,多是对食物的感觉,母亲给他端来的食物,譬如鱼、忌廉汤、面包、布甸、棉花糖等都柔软,但及不上阿夜的唇。
阿夜的唇甚至是甜的,男人在重新而来的兴奋中感受到甜蜜。
在甜蜜之中,他领受到被爱护的美好。却又忽然,在这美好之中,小腹上传来剧痛,还有一阵冷。
向下一望,小腹上居然插着一把刀。那把刀被阿夜双手用力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的挖,然后又尝试扯往各方向。男人望着阿夜的表情,只见她非常专注,她既不愤怒也不凶狠,只是专注。
专心一意的在别开别人的肚子。
男人终于晓得叫,他边叫边推开阿夜,于是阿夜拔出她的刀,利落的插向男人的脸孔。他叫,她自然不准他再叫。
插入了,才知道是插在左眼下的脸庞中,男人很痛,但还未接近死亡。于是阿夜把刀插向男人的喉咙,这么一割,不需太用力,他便很快步向死亡,也不会再叫再挣扎。终于与死亡结合了。
男人块头很大,干了这么多之后,阿夜才觉得筋疲力竭。有少量肠脏自男人的腹中凸出来,她好奇,伸手捉住那些肠,一抽一抽的拉出。原来人的肠好长好长,拉也拉不完,已经一地的肠了。
不可以逗留太久,于是阿夜走进浴室,清洗自己身上的血清,掠了掠长发,她离开了房间。
垂下头来,长发半掩着脸,老师一见了,便知道她又完成了一件费上力气的事,长发下的一张睑,透露着倦意。于是,他张开他的双臂,迎进疲累的她,他与她回家去了。他在想,待会的即食面,应替她加一只蛋,抑或一片午餐肉。
回到家去,老师首先给她调一缸水,把她抱进热水中,替她擦去红色的印记。热水中有水仙花的气味,老师擦着擦着,感觉很好,他感受到那花间的歌声哩,轻轻的,尖尖的,飘飘然的,旋动在水仙的花瓣花蕊中。
浴缸的热水中,也就长出水仙花。
阿夜也似乎看到了,她把脸埋在水仙花丛间。
当老师认为一切太美好之际,阿夜却说:“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杀他。我没有选择。”
老师说:“不要放在心上,你觉得需要去做便去做。”
阿夜幽幽地重复老师说话的重点:“我需要去做。”
老师又说:“无论你做过什么,我也一样爱你。无论你做什么,都只能是对的。”
阿夜听到了,这是多么安心的说话,安心得叫人一听便有睡意。她的颈项向前一歪,便睡着了。
老师还在擦着她手上的血渍,全部擦过了,他才抱她回睡房。今夜,她不会想吃即食面。
当黑夜与晨曦神秘地转换位置,她又再变了。但她睡得那么熟,她怎会知道那转变的降临?好热好熟啊,连潜意识都突破不了的熟睡,穿越不了那围墙,告诉不了她事情究竟怎么了。
因此,她又在不明不白间醒来,隐约有那噩梦的余韵。
重复着一切的日子,她欢天喜地的穿上校服裙,梳好头发,蹦蹦跳的上学。在学校碰上老师的话,她会恭敬地称呼他一声:“mr。damoncniu。”
四日交投,有会心的微笑,外人没法理解的微笑。秘密的恋情,令阿晨好快乐。
老师会倾向理解,只因夜间的她消耗了所有的阴暗面,日间的她才会完美地快乐起来。雪白的校服裙擦身而过,有他熟悉的体香,今天,是水仙花的味道。
放学回家后,阿晨开始她的絮絮不休。她拿着报纸,指着对老师说:“你看,这么恐怖的事情,妓女谋杀嫖客,接二连三的发生!这一个还是弱智的,好变态呀,那个妓女割开人家的肚皮,弄得满地都是肠!”
说完后,阿晨作了个“吾不欲观之,社会沦亡”的表情。
“可怕吗?”老师问她。
“太可怕。”她摇了摇头,放下报纸,玩游戏机去。
老师笑了笑,凝视她专注地打怪兽的背影。天仍然是亮的,因而她的性格也一同的光亮,无杂质的,连徽尘也不透进一丁点,绝对的,无暇的光亮。
入夜之后,不知传呼机可会响起来?充满使命感的行动,又再开始。
第二章
dr。higgins
dr。higgins一直留意着这一连串案件的进展,妓女杀掉与她未真正发生关系的嫖客,而且手法残忍。每一宗案件,凶手都有那非解决死者不可的决心,那种杀人的无畏无惧,有那冷血的意味。
dr。higgins手中有六份剪报,是同一名凶手所为,最后一宗是残杀弱智男子,肠脏满地。警方推测,凶手心理不正常,这一点,dr。higgins无容置疑,一向接触精神异常病人的她,也认为凶手有严重的心理偏差,才会于出如此灭绝人性的勾当。
警方曾向她要求协助,她尚未正式答应,剪存报章资料,她暂时当成是个案分析。
只知道行凶者为年轻女性,受害人对她完全无防备也无从反抗。要杀要创,悉随尊便。
dr。higgins的精神科诊所今天诊断了一名病人,病人因失业引发行动失调症状,他因长期失业,以致行动能力倒退,他语言不清,领悟力日低,整天只在傻笑哭闹,行为活像是名两岁以下的婴儿。他倒退至一个可供他逃避现实的空间,把自己留在一个完全被人照顾的环境中。
诊所内除了dr。higgins之外,另外有两名护士,工作量不算多,在商言商,生意不算好。清闲的时候,dr。higgins会阅读自己剪存了的精神个案剪报,她有很多时间跟进变态杀手的案件。
女人为何那样憎恨男人?寻欢作乐的,非杀不可?
黄昏,dr。higgins比她两名护士更早离去,她先到发型屋打理头发,她需要一个妩媚一点,又高贵一点的发型。另外,她又吩咐家中佣人为她带来晚装,她要在发型屋里更换。
佣人说:“mr。higgins八时正会派司机来接太太。”
dr。higgins点点头。她从镜中打量她的发型,然后要求发型师为她在发上加添一些水晶钻饰,闪闪亮的,她喜欢。
水晶一颗一颗闪亮在黑头发之上,犹如星星闪耀在夜空。
dr。higgins很满意,她离开发型屋,走进大夫派来的劳斯莱斯之中。
豪华轿车载她到达一个上流社会的派对,mr。higgins在门口迎接地。她走下车,领受了丈夫热情的拥吻,两人四目交投,交换了一个亲切的微笑。
她也就挽着丈夫的手臂,在闪光灯之中走进派对会场,与在场的其他名流宾客打招呼、倾谈。
higgins夫妇是很受欢迎的一对,mr。higgins棕发蓝眼,身形高大健硕,笑容可掬,身家优厚;dr。higgins是典型的东方美人,肤色如蜜,瓜子脸形,高鼻子大眼睛,长发漆黑如流泻的黑色水流。两人又恩爱亲近,合衬到不得了,兼且待人态度友善真诚,社交圈子内,并没有不喜欢他们的人。
如果有金童玉女,便是这模样,标准的“我是你的另一半的姿态”。
大家流传着他们的故事。mr。higgins是家族中的长子,家族生意遍布全球,富可敌国,而dr。higgins则是著名精神科医生。他们相遇在六年前的一次邂逅中,mr。higgins豪情半生,却被dr。higgins的姿容俘虏了,半年后两人闪电结婚,婚后一直恩爱至今。
有时候有人向他们询问婚姻心得,他们会慷慨赠言,那就是永远记得对方的优点,永远以对方的愉乐先行。众人听过了都认为很对,只是真正实行可困难得多。难得higgins夫妇真的把持宗旨相爱至今,他们永远有那热恋之态,两人互望的目光,凝聚着醉人的爱意。
今天晚上,宴会派对完毕后,higgins夫妇一同坐上劳斯莱斯离去,坐进车厢内的mr。higgins说:“我不明白主莱怎可能是鸡胸肉,真失礼。”
dr。higgins却说:“鸡肉也好人肉也好,都分辨不出那味道呀,一边吃一边与别人交谈,永远都味同嚼蜡。”
mr。higgins伸手按着dr。higgins的手,体贴地说:“要不要我先与你在外面吃点东西?”
dr。higgins摇了摇头。“不用了,你的朋友在等。”
mr。higgins感激地朝dr。higgins一望,然后两人絮絮说着日常生活的事情,车一直向前行,行了三十分钟。
当车停下来之时,mr。higgins下车,dr。higgins则没有踏出车外之意。她只是着紧地说了句:“我的诊所欠租了。”
一如典型的大富豪的家,辉煌、名贵、处处古董与及价值连城的装修及设计。dr。higgins很喜欢她的住宅,虽然一个人只能睡一张床,其余十九间房多数空置着,但她实在喜欢那种仿佛住酒店般的感觉,她喜欢看着十多人走来走去,只眼侍她一个人气派。
看,她一踏进屋内,便接二连三有人上前来替她拿的手袋外套,也会有人立刻为她调水洗澡,睡前并有她喜爱的炖品进补。这种生括实在太美好太舒适了,她不是不承认,mr。higgins花上千金来宠爱她,虽然,这样的爱,与其他人推测的,有很多不相同之处。
今天晚上临睡前,她在床上看新闻报告,新闻片说,那变态谋杀犯又再杀死一名嫖客,在尸体身旁,并且发现了一本周记。
“周记。”dr。higgins唸唸有词,她对这两个字很敏感,她放下她的莲子百合燕窝,瞪着电视机的画面。她决定,她在此案上要参与更多。
每个人的心目中一定有些事情、物件,一经接触之后会心有余悸,听到了,心会震一震;看到了,心头会荡漾出又甜又苦又酸的旖旎;捧上手后,复杂的喜悦与悲拗带来的交错更会令人不能自恃。
对dr。higgins来说,那是周记,各类型的周记,各式各样的周记,只要告诉她那是一本周记,她便会在那本印刷品跟前心跳加速,茫茫然不知所措。
翌日,警方便送来那木有关凶杀嫖客案件的周记,它记录了案程的重要线索。这本周记,放在dr。higgins诊所里的办公室格面上。
她望着它,把手伸在半空中,想碰又不敢碰。最后她唤来护士为她把周记翻开,她解释道:“我的手指沾上了花生酱。”护士无所谓,她替dr。higgins翻开了。她吸了一口气,俯头阅读。
她张限定睛一看,便发现了这两个字:“老师”。
心头剧烈抽动。老师。
眼眶忽然便湿润了。飞快地看了数行文字,她发现了,原来当中有一段老师与学生的关系。
她双手掩面,镇定了自己,呼上一口大大的气,才有力量看下去。
周记写道:我应该怎么说,那时候我在课堂上便留意到这个女孩子,她很喜欢笑。很开朗,很伶俐,遇上喜欢的话题,她会有很大反应,会转身与生在她后面的同学说,加一、两句评语,然后又望回我这位里,带笑,听看我的讲话,很留心、很有兴趣、很欲罢不能的神情。
她是所有老师都渴望遇上的学生,兴致勃勃的,尊重老师的,喜爱老师的。
我一直没有女朋友,我想要一个,但不知怎样找,也从没遇上什么特别的人,于是只好作罢了。是看见她,我的学生,我忽然便想,要是有这么一个女朋友便好了!真是梦寐以求的一回事。
后来有一天,她小息时来找我,告诉我身体不舒服。我看看她,她的脸很红,又全身冒汗,她是真的不舒服。她告诉我她想回家,我之后无课上,于是我便驾车送她回去,她在我的车厢内喘着气,很辛苦。我问她要不要进医院,她说千万不要,于是我便直接送她返回她的家。
那是一个凌乱的家,衣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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