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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
作品:蜘蛛之寻|作者:猜火车|分类:其他小说|更新:2025-05-13 01:41:51|下载:蜘蛛之寻TXT下载
  她抬起眼,眼中流过一道决毅的光芒。我惊惧起来,我接受不了拒绝,还有大把的时间,不是吗?

  “好了好了,你什么都不用回答,有权保持沉默,不过必须弥补我半天的假期。”

  她眼神温柔,像看着一个赖皮的孩子,最终点了头。

  我们去了中山公园,行至落虹桥时,她跑上前抚摸着桥栏上的虬枝,有些惊讶地问:“这是真树枝吗?”我忍不住笑起来,她脸红地白了我一眼,那一眼再度令我怦然心跳。我上前牵住她的手,她一任我紧紧地握着。这种难得的亲密,令我在恍忽中想起菊花。

  村口的榕树古老得忘记了年代,树冠舒展,枝繁哉地逛新世界,路过珠宝柜,我硬拖着她的手,让她帮我看看哪种戒指漂亮。她不肯,我径自选了一款精巧的铂金钻戒,周边镶了七颗碎钻,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。

  “你总这么固执已见吗?” 她蹙眉拒绝。

  “试试,不一定真买,我只想看看你佩带得好不好看?”

  每次说服别淡林,都不知觉中掺杂了无奈、讨好的成份。我害怕被她拒绝,每一个要求都自动退守底线,这不像一贯的自己。她勉强套上指环,她的手指纤长白皙,令指环黯然失色,毫无疑问,这个戒指与她丝毫不相称。

  忽然我感到脊背发凉,一种本能。每当深夜我独自行走在大街,如遇后面的行人挨得太近,便会有针芒刺背的感觉。现在,就是这样。我猛然回头,大厅里没人离我很近,也没有熟人。我转回头时,眼角瞥见一抹黑色身影,似曾相识。再次张望,商场的门,正在缓慢地合上。

  “走吧!”

  别淡林已褪下戒指,我也无心再坚持。出了商场大门,刚刚融洽的气氛再度消失,像每次的相聚一样。

  也许默契本就可遇不可求,像燃放的烟火,盛时极为灿烂,熄时如死灰冰冷。别淡林,别淡林,她本应是我生命里最亮的珍珠,却因不知如何安置,使得她在我心里竟找不到收藏的地方。

  蜘蛛之寻(二十三)

  米米回来了。

  厨房里冷火无烟。没有菜肴,没有饭香。

  她穿着黑色的套裙坐在窗台前的藤椅上,缓缓地摇,对我的归来视而不见。我把钥匙扔在桌上,清脆的响声令自己一阵心惊。米米依然没有动静。我有些不悦地走到她面前。

  她的脸暴露在夕阳下,暖暖的黄色,没有化妆,铅华净洗。我发现米米的眉毛竟如一弧弯月,相较平日显出了几分柔弱。她是单眼皮,秀气挺直的鼻梁和一张轮廓分明的嘴。她似乎睡着了,但摇椅还在摇。她面庞宁静祥和,犹如寺庙里的庄严宝相。多么陌生的一张脸孔!

  在我细细打量时,她忽然睁开眼睛,一道锐利的光芒从眼中掠过。这才是我熟悉的米米。

  她看到我,定定的。嘴角一弯,露出洁白的牙齿,笑得很灿烂。这个笑容很奇怪,也许是因为微笑并没有驱散她眼里的光芒。

  “我买了肯德鸡和可乐,就吃这个吧!”

  我皱着眉,这可不是我喜欢吃的东西。她光着脚跑到冰箱旁,拖出大包的塑料袋,打开红色的盒子,逐一放进微波炉。微波的红光透过炉门射出来,房间一下充满了暖气。米米在厨房里捣腾,玻璃杯叮叮咣咣地响,水笼头流出哗哗的热水,热气萦绕到屋子半空。

  我吁了口气,心情渐渐松弛。回到熟悉的生活里,嗅着熟悉的味道,我有了一种安全感。我把自己放在藤椅中,嘴里咬着米米递过来的香辣鸡翅,冰凉的可乐从喉咙流到焦躁的胸口,说不出的舒爽。

  米米倚在窗台,眼神晶亮地盯着我,一眨也不眨。我有些不自在。我不喜欢米米这种眼光,透人肺腑,无处遁形。

  “看什么?”我有些粗鲁。

  她似笑非笑,也没挪开眼神。

  “看你吃东西的样子,多么好的胃口!”

  “饿了自然有胃口。你没有吗?”

  “我?我现在看到什么都觉得恶心。”她一本正经。

  “你什么意思?”我坐起来,她没头没脑的话令我警觉。

  “没胃口呗!你这么多心干嘛?”她一脸无辜。

  是我多心还是心虚?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。

  “米米,前几天,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?”

  “你呢?不是也有话对我说吗?”

  我瞪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,一阵退缩。

  “改天吧!”

  “是改天再说,还是不打算说?”米米固执地问。

  “有什么区别吗?”我有些发恼。

  “当然。你不觉得有区别吗?”

  “别跟我玩文字游戏,我累了!”

  我摆手让她走开。

  “我的匙扣呢?”

  我蓦然想起情人草匙扣被她补起来的事,心软了许多。

  “在钥匙包里。”

  她二话没说,取出钥匙包上的匙扣,一甩手扔进了垃圾桶。

  “你干什么?”

  “它已经断了。”米米淡淡地回答。

  “可……”

  我把话咽了下去。不知为什么,丢弃匙扣竟让感到一阵心痛。米米扭头进了房间,剩下我独自呆在客厅里。我走到垃圾桶前,弯腰将匙扣拾起来,悄悄地挂回钥匙包上。

  屋子里静悄悄的,我想起这个十月假期过后的竟标。我得把精力集中回来,这段日子,实在感到太疲乏。米米在我身后收拾残桌,听着她细微的脚步声,听着电视里音乐频道,我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  朦胧中,听到米米的手机响了。她的声音低沉疲惫。电话似乎打了很久,米米在坚持什么,又在推拒什么。我睁开眼睛,她神色倦怠地窝在沙发里。我起身倒了杯水,她连眼皮都没抬。

  “谁的电话?”

  “朋友。”

  “男的女的?”

  “男的。”

  “约你出去吗?”

  “是的。”

  “去吧!你可以有选择的自由,我早就说过。”

  “所以你也一样可以随意选择是吗?”

  她坐直身体,语气陡然尖锐。我避过她的锋芒,缓慢地挥了挥手。

  “天下无不散的筵席,要走的时候谁也留不住。”

  她霍然站起,欲言又止,将枕头狠狠扔在沙发上,旋风般卷出门去。我的脸上有一滴冰凉的水珠,我抹下来,仔细看着,晶莹的、湿润的,是米米留下的么?是水,还是泪?

  竟标开始了。

  老陈虽稳操胜券,但仍紧张。抽签决定进去的次序,老陈排在第四。我们在隔壁会客室等着,他的烟抽得很凶,呛得我直咳嗽。

  我安慰道:“这是走过场嘛,他们心里有数,早有内定。”

  “我怕万一...”他住口,仿佛触了楣头似的后悔不迭。

  “没有万一。”

  对手出来了,他们笑逐颜开,交头接耳,一副胜利在即的样子。终于轮到我们,从讲解产品、播放投影、呈递标书、商酌细节,所有的程序都正常无误。对方负责人有四位,从他们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迹象,这令老陈深感不安。他觉得至少应该有点蛛丝马迹的暗示,最令他惶恐的是负责这次投标应该还有樊宝南说的内线人物,可今天这人没有出现。一切的状况,都没有预示内定的迹象,“正常”得连我都嗅出了危险。

  又一番价格审核的轮回。老陈心里没了底,对方压价的额度超出老陈的想象。这倒底是虚还是实?他完全失去主张。如果豁出去让到对方的界线,万一樊宝南早已打点好,那这回扣从何而出?总款的10点,一笔不小的数目。对方沉着冷静,压价势在必行。老陈左右为难,在这一坎上他犹豫不决。

  我们退了出来。老陈再次拔打樊宝南的手机,整整十四个电话都无人接听,最后一个电话,对方显示在盲区。老陈跌坐在沙发上,我知道他难以决择。

  任何人都不能低估自己行为中出现疏漏的危险,尤其是当贪图更多利润而出轨的时候。一向老谋深算的老陈成了被牵的牛鼻,真不知是?